可是,模型里总会存在无法预测的扰动。
当时叙真正看到那双原本盛满了星光的眼睛,在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时,她的心脏,突然毫无征兆地、轻微地刺痛了一下。
那感觉,就像是亲手捏碎了一件珍贵的琉璃。
她在这个象牙塔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看过太多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人想将这里当成镀金跳板,也有人想把那些足以探索宇宙的方程当成套取经费的筹码……她见识过太多令人作呕的功利与虚伪。
可沈栖梧不一样。
正因为见过了太多的污浊,时叙比任何人都清楚,刚才那一刻,她亲手扼杀的究竟是什么。
是这世俗洪流中最为罕见的、容不得一丝杂质的仰望。
那是独属于沈栖梧的、只为真理和“时叙”这个名字而燃烧的,干干净净的星火。
时叙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个二十四岁的女孩,拒绝了院士的青睐和资源,带着近乎疯魔的执念来到这间堆满游戏机和外卖盒、被整个学院视为养老院的办公室,究竟是为了什么?
她不是来混文凭的,更不是来体验生活的。
她是为了追逐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时叙。
她刚才不自量力的拿着一份堪称离谱的倡议书,试图重新建立规则,当然不是为了在实验室里篡权夺位。
她是试图用她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,逼着她的神明重新回到神坛上。
可时叙自己又做了什么?
她利用自己多吃了几年饭的年龄、阅历,以及作为导师的权力,冷血地扑灭了一个天才眼中的光。
她用狡猾的人情、用世故的诡辩,碾碎了一颗赤诚的心。
看着沈栖梧已经抱起文件夹,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,时叙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去哪?”
在沈栖梧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,时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响起。
短短的两个字,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。